李秀成回援天京前,已察觉自己的部下郜永宽等八人有反叛之意,便当面挑明:“如今天国大势已去,你们是两湖之人,自己找出路,希望我们不要相互伤害。”八人当即痛哭流涕,保证道:“绝不会投降,一定为天国战斗到底。”
同治二年秋,李鸿章的淮军和英国人戈登的“常胜军”,兵临苏州城下。
天京危急,洪秀全连下三道诏书,催促忠王李秀成火速回援。
临行前夜,李秀成在忠王府内召集留守苏州的九名高级将领。
主帅是慕王谭绍光,广西老兄弟,对太平天国死忠。
其余八人,以纳王郜永宽、康王汪安均为首,全都是半路参加太平军的两湖将领。
李秀成安插在城外的探子早已经报信:郜永宽等人私下溜出城,与淮军将领程学启在阳澄湖的船上秘密会面,商议献城投降的条件。
大厅里极度安静。李秀成没有埋伏刀斧手,也没有下令抓人。
他看着郜永宽,平静地开口:“天国大势已去,苏州守不住了。”
八个人愣在原地。
李秀成继续说:“你们自己去找一条活路,我不怪你们。但我只有一个要求,大家共事一场,好聚好散,希望你们离开时,不要伤害城里的自家兄弟。”
听到这话,郜永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其余七人也跟着跪下。
郜永宽痛哭流涕,指着天花板发誓:“忠王,我们生是天国的人,死是天国的鬼!谁要是投降清妖,天打雷劈,死无全尸!我们一定跟着慕王死守苏州,战斗到底!”
八个人在大厅里哭得撕心裂肺。
第二天,李秀成带着一万余人离开苏州,赶往天京。
李秀成前脚刚走,郜永宽等人便磨刀霍霍,准备拿谭绍光的人头,向李鸿章纳投名状。
十几天后,1863年12月4日。
主帅谭绍光召集郜永宽等八名将领,在慕王府大殿召开最高军事会议。
谭绍光站在大殿中央,大声说道:“淮军正在猛攻东北角,明日我亲自带兵出城决战。你们各守城门,谁敢后退一步,军法处置!”
郜永宽坐在椅子上,没有起身,冷冷地回了一句:“现在城里连饭都吃不上,兄弟们哪还有力气出城打仗?依我看,不如各寻出路。”
谭绍光大怒,按住剑柄厉声呵斥:“郜永宽,忠王临走时你们是怎么发誓的?你敢通敌叛变?”
话音未落,坐在郜永宽旁边的康王汪安均突然站起,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短剑,几步冲到谭绍光面前,一剑刺进谭绍光的脖颈。
谭绍光发出一声惨叫,捂住伤口倒退。
其余七名将领同时拔出佩刀,一拥而上。八个人对着孤军奋战的谭绍光乱刀齐砍。谭绍光倒在血泊中,当场毙命。
汪安均揪住谭绍光的头发,手起刀落,砍下了他的首级。
当天下午,郜永宽命人打开苏州城门。他手里提着谭绍光的人头,带着两万名太平军,向城外的淮军主帅李鸿章投降。
郜永宽见到了李鸿章和戈登。
李鸿章看着谭绍光的人头,满脸堆笑:“八位将军深明大义,弃暗投明,实乃朝廷之幸。明日中午,本官在阳澄湖的画舫上设宴,专门为八位将军接风洗尘。届时我们再详谈军职之事。”
郜永宽等人大喜,拱手告退。
英国人戈登站在一旁,对李鸿章说:“我作为保人,答应过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。”
李鸿章微笑着对戈登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中午,阳澄湖畔。
李鸿章的大画舫停在岸边。郜永宽等八人,兴冲冲地登上画舫。
船舱内摆满了酒肉。李鸿章端坐主位,频频举杯劝酒。郜永宽等人以为红顶戴已经稳操胜券,开怀痛饮。
酒过三巡,李鸿章放下酒杯,站起身:“本官去更衣,诸位将军慢用。”
李鸿章转身走出了船舱。
他前脚刚跨出舱门,舱外的淮军将领程学启一挥手。
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淮军刀斧手,手持沉重的大刀,直接冲进船舱。
郜永宽等人还没反应过来,刀光已经落下。狭窄的船舱内无处可逃,八名太平军将领在酒桌旁被乱刀砍碎,鲜血流满甲板。
郜永宽的头颅被砍了下来,滚落在酒杯旁。就在昨天,他也是这样砍下了谭绍光的头。
李鸿章站在岸上,看着画舫里流出的鲜血,对程学启下达了第二道命令:“城内的两万降卒,不可留用,立刻全部除掉。”
当天夜里,程学启率领淮军冲进苏州城。两万多名已经放下武器的太平军降卒被集中在一起,全部屠杀,一个不留。
戈登得知杀降的消息后,气得拔出手枪,在苏州城里到处寻找李鸿章要决斗。
李鸿章避而不见,随后向朝廷上奏,称太平军降将心怀叵测,蓄谋兵变,被迫先发制人。朝廷不仅没有责罚,反而夸赞李鸿章“所办甚好”。
李秀成的仁慈,救不了天国,也保不住忠臣的命。郜永宽等人的誓言,廉价到前一秒痛哭流涕,后一秒就能拔刀杀人。出卖同僚换来的从来不是红顶戴,而是劈向自己脖子的铡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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